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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洋小岛上寻找非洲“优等生”的发展密码——夜色直播 本科生院毛里求斯多学科科考团科考纪实

来源:夜色直播 发布时间:2026-08-28 11:25:14访问量:10


引言:在印度洋上观察一个“小国样本”


从地图上看,毛里求斯并不起眼。

这座位于西南印度洋的岛国,距离非洲大陆约两千公里,国土面积甚至小于很多中国县城。长期以来,它更多以“旅游天堂”的形象进入外界视野:海岛、沙滩、度假酒店、蜜月旅行——这是大多数人对它最直接的印象。

但当科考队真正开始接触这座岛国时,大家很快意识到,毛里求斯远比“度假胜地”复杂得多。

它曾是法国和英国争夺的重要殖民港口,也是印度洋奴隶贸易与契约劳工体系的重要节点;这里聚集着非洲裔、印度裔、华裔和欧洲裔等多个族群,不同宗教、语言与文化长期并存;它没有丰富矿产,却建立起非洲少有的相对稳定政治制度和较高人类发展水平;它既依赖全球资本和国际贸易,又努力在大国竞争之间维持自身平衡。

某种意义上,毛里求斯像一个被“压缩”的全球化样本。

殖民、移民、贸易、金融、生态、族群关系、国际关系与地缘政治,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国家的问题,在这里被集中放大,并彼此交织。

也正因此,这次科考并不只是一次普通海外调研。

对于队员们而言,它更像一次关于“小国如何生存”的观察。

在全球化高度波动的今天,大国往往拥有更多资源与战略缓冲空间,而小国则必须更敏锐地处理外部风险:如何避免单一经济依赖?如何平衡不同族群利益?如何在生态脆弱条件下发展经济?又如何在国际秩序变化中保持自身的主动性?

这些问题,在毛里求斯都能找到某种现实答案。

科考期间,队员们先后走访了港口、糖业博物馆、金融区、生态保护区、高校、研究机构与社区街道,也与外交官、企业负责人、学者、船长、工程师和普通居民进行了大量交流。

一路调研下来,大家逐渐发现:

毛里求斯的发展,并不是依靠某一次“奇迹式跨越”完成的。

相反,它更像一种长期而谨慎的平衡——在殖民历史与国家认同之间平衡,在开放经济与社会稳定之间平衡,在生态保护与旅游开发之间平衡,也在不同大国之间平衡。

这种平衡并不轻松。

金融转型、产业升级、青年就业、气候变化、族群差异和外部竞争,依然持续影响着这座岛国。但也正因为如此,毛里求斯才显得更具有观察价值。

它或许无法提供一个可以简单复制的发展模板,却能够让人看到:一个资源有限、历史复杂的小国,如何在全球体系中不断寻找自己的位置,并实现良好的发展。

而这,也正是这次毛里求斯科考所要回答的问题。


第一站:大港区与路易港——在殖民废墟中理解国家治理


清晨的大港区有些阴沉,下着绵绵细雨。海风从印度洋方向吹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咸味。科考队的中巴车沿着海岸缓缓驶入一片低矮山地,远处是深蓝色海面,近处则是大片被热带植物覆盖的火山岩地貌。很难想象,这座如今安静平和的海岛,几百年前曾是欧洲列强争夺印度洋海权的重要对象。

科考队的第一科考点是位于大港区的亨德里克堡遗址。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向上走,断裂的玄武岩石墙逐渐出现在眼前。石块表面被海风和雨水长期侵蚀,已经变得粗糙而斑驳。站在残存的炮台位置向外望去,海湾尽收眼底。这里是1598年荷兰人最早登陆毛里求斯并建立定居点的地方,也是荷兰殖民时期岛上的政治、军事与经济中心。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荷兰人首次登上毛里求斯纪念碑前


我们的当地向导指着远处海面说:“最早的殖民者,就是从那个方向进入海湾的。”

荷兰人登岛后,很快开始对岛屿进行开发。他们从外部引入鹿、猪、猫等动物,同时开始大规模砍伐珍贵黑檀木,并开始引种甘蔗。为了维持种植园经济,荷兰人又从马达加斯加等地贩运奴隶进入毛里求斯。然而,早期殖民者对这座孤岛缺乏长期治理规划。由于土地开垦困难,加之无意中带入的老鼠泛滥成灾,岛上频繁爆发饥荒。随着黑檀木被大量砍伐殆尽,殖民经济迅速失去基础。1710年,最后一任荷兰总督撤离时甚至焚毁了这座堡垒。毛里求斯再次沦为荒岛。今天,毛里求斯的国名“Mauritius”,依然来源于荷兰人的命名。这段失败的殖民史也成为毛里求斯国家记忆的起点。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亨德里克堡


不过,眼前的大部分遗址其实并非荷兰人留下,而是法国人在1715年占领该岛后重新修建的。法国人将毛里求斯改名为“法兰西岛”,并逐渐把行政中心迁往航海条件更好的路易港。

从大港区驶向路易港的途中,车窗外不断闪过甘蔗田、印度庙宇和法式老建筑。科考队成员一路讨论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经历殖民统治,毛里求斯后来却能发展成非洲最稳定的国家之一?

答案的一部分,或许就藏在法国殖民时期形成的制度基础之中。

法国人在岛上建立起大型热带种植园经济体系,大量购买非洲黑奴,形成以法裔白人庄园主为核心的殖民社会结构。与此同时,路易港逐渐成为法国在印度洋最重要的补给港与贸易中心。法国人在全岛修建了道路网络,引入了较完整的财政、税收与货币体系,并在后期将《法国民法典》——也就是拿破仑法典——带入毛里求斯。

臭名昭著的法国黑人法典

法国长期统治还深刻改变了岛上的文化结构。被迫离开原有文化传统的非洲黑奴逐渐接受天主教信仰,以法语为基础并吸收部分非洲语言元素的克里奥尔语,也逐渐成为岛上的主要通行语言。直到今天,克里奥尔语仍是毛里求斯最广泛使用的语言之一。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1810年海战纪念碑前


1810年英法围绕印度洋控制权展开激烈争夺。科考队抵达大港海战纪念碑时,天空正下着小雨。纪念碑静静立在海边,海浪不断拍打岸石。团队的一名队员翻着他手机里的资料,低声说:“这是拿破仑战争期间唯一被刻进巴黎凯旋门的海战胜利。”同年10月的大港海战中,法国海军确实完胜英国舰队。但是英军凭借更强大的兵力绕道北方登陆,并最终占领全岛。毛里求斯从此进入英国殖民时代。

然而,真正影响毛里求斯未来发展的,并不是战争本身,而是英国人在胜利后的妥协。在《投降协定》中,英国允许法裔殖民者继续保留拿破仑法典、法语以及天主教信仰,以安抚掌控糖业命脉的法裔糖业庄园主。也正因如此,法国法律和语言文化和生活方式并未因政权更替而消失。

这种“英式政治结构+法式民法体系”的双重传统,后来逐渐演变为毛里求斯独特的国家治理模式。

中午,科考队登上俯瞰路易港的阿德莱德城堡。站在高处,整个路易港一览无余:港口吊机、殖民时期老城区、现代金融办公楼和远处的印度洋航道同时进入视野。海风吹送,减缓了骄阳下的热意。

这座由英国殖民政府于1834年修建的要塞,表面上是为了防御外敌,实际上更重要的功能,是控制路易港内部可能爆发的社会动荡。城堡修建时期,正值英国准备在毛里求斯废除奴隶制。法裔白人种植园主强烈反对这一决定。英国政府一方面修建军事要塞进行威慑,另一方面又向种植园主提供巨额经济补偿,并通过契约劳工制度维持糖业生产,从而避免了大规模暴力冲突。

俯瞰路易港的阿德莱德城堡


为了替代奴隶劳动力,英国殖民政府从19世纪30年代开始,大规模引入契约劳工。此后近百年间,约50万劳工进入毛里求斯,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印度。

这一政策彻底改变了毛里求斯的人口结构。印度裔群体后来逐渐成为毛里求斯人口最多的民族,也深刻影响了其政治生态。

英国在非洲部分殖民地实行的“分而治之”不同,英国在毛里求斯长期采取的是一种更具实用主义色彩的渐进式治理模式。除了引入威斯敏斯特议会制度外,还设计出著名的“最佳输家制度”,为人口较少的少数族群保留一定政治代表席位。这种制度安排虽然带有明显殖民时代的妥协色彩,却在客观上缓解了族群间的政治焦虑,也为毛里求斯后来的多民族共存奠定了基础。

站在城墙之上,我们几位队员围在一起讨论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许多非洲国家在独立后陷入长期动荡,而毛里求斯却能维持相对稳定?

答案或许并不复杂。

毛里求斯独立后,并未彻底推翻殖民时期留下的制度体系,而是在保留英法法律传统基础上进行渐进调整。它没有选择用激进方式切断历史,而是把多元法律文化、族群经验与殖民遗产重新整合,逐渐转化为现代国家治理资源。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毛里求斯最值得研究的地方:它没有逃避历史,而是学会了如何与历史共处。


第二站:糖业博物馆、工业园与网络城——从“一根甘蔗”到数字经济


离开居住的宾馆,科考队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观不断变化:一边仍是大片起伏的甘蔗田,另一边却已经不时出现成片的现代办公楼。毛里求斯的经济转型,似乎就浓缩在这几十公里的公路上。

长期以来,“糖”几乎定义了整个毛里求斯,由此它也有了“甜岛”的美称。殖民时期,岛上的经济结构极度单一。甘蔗种植面积一度覆盖大部分可耕地,蔗糖出口长期占全国出口总额90%以上。整个国家像一个围绕甘蔗运转的大型种植园。1961年,英国经济学家詹姆斯·米德曾悲观预测:单一作物经济、人口压力和族群矛盾,将使毛里求斯难以在独立后维持稳定发展。

然而,后来的现实却完全推翻了这一预言。

科考队的第一处调研点,是位于庞普勒穆斯的“糖业冒险”博物馆。这座博物馆由建于1802年的Beau Plan糖厂改造而成。迈进厂房的瞬间,微凉的金属气息包裹着淡淡的木香,其间还揉进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糖蜜余甘,幽然而至。巨大的蒸汽锅炉、澄清槽和离心机依然保留在原地,黑色钢铁结构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一位队员站在旧机器前感叹:“真难想象,一个岛国会把整个国家押在一根甘蔗上。”

糖厂遗址不仅记录了殖民时期的单一经济结构,也见证了毛里求斯后来的转型。面对全球糖价波动以及欧盟特惠关税取消,毛里求斯并没有简单放弃糖业,而是推动传统产业向高附加值升级。博物馆展示区陈列着十多种不同颜色和口感的特种工艺糖,还有以甘蔗为原料酿造的高端朗姆酒。

与此同时,毛里求斯开始推进甘蔗生物质能利用。在现场的数据看板前,科考队成员停下脚步。数据显示,制糖废料“甘蔗渣”经过热电联产后,目前已能满足全岛近20%的电力需求。而旧糖厂改造成的工业博物馆又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小岛国资源利用逻辑。”一位队员边记录边说,“资源有限,就必须把每一部分都用到极致。”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糖业冒险博物馆


离开糖业博物馆,科考队前往毛里求斯央行货币博物馆。相比旧糖厂浓厚的工业气息,这里显得安静而精致,听闻我们是来来自夜色直播 科考团,博物馆负责人特别友好地邀请我们参观并提问题,并表示知无不言。展柜里摆放着来自不同历史时期的货币:早期海上贸易中流入的中国铜钱、印度银币、欧洲金币,以及殖民时期纸钞和现代毛里求斯卢比。

一位毛里求斯央行研究人员提到:“毛里求斯的优势,不只是税率低,而是制度稳定。”

20世纪80年代末,毛里求斯开始推进金融自由化改革。政府取消外汇管制,把企业税率长期维持在较低水平,同时与多个国家签署避免双重征税协定(DTAA)。在此基础上,毛里求斯逐渐发展出面向国际市场的离岸金融体系。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毛里求斯国家银行

毛里求斯国家银行博物馆特地于网上刊发了夜色直播 团队的研习活动


科考队在调研中也注意到,毛里求斯政府始终强调金融合规问题。近年来,面对国际反洗钱与税务透明要求,毛里求斯不断调整监管体系,以维持国际金融信誉。“对于小国来说,信用本身就是资源。”我们的领队张振克教授在车上总结道。

如果说金融体系提供了制度基础,那么,埃本网络城则是经济转型最直观的空间载体。

这里曾经只是一片普通的甘蔗地。2001年,毛里求斯政府决定在这里建设新型科技园区。如今,园区里已经矗立起数十栋现代化办公楼。玻璃幕墙在热带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线,园区道路两侧种满棕榈树和热带灌木。楼中不时有白领进出。路上尽是车辆,少有行人。

大型超市边上的咖啡馆,一位在金融服务公司工作的年轻人告诉我:“我们服务的客户很多并不在毛里求斯,而是在整个非洲。”

这句话让人印象深刻。

凭借英语、法语和克里奥尔语并行的语言优势,以及稳定的法律环境和密集的海底光缆网络,埃本网络城逐渐发展为跨国企业处理非洲业务的重要共享服务中心。华为、安永、Absa银行等企业都在这里设有区域业务部门。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埃本网络城


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毛里求斯年轻人的就业结构。过去,大量青年只能进入传统糖业、港口或低端制造业。而现在,金融、软件工程、跨境法律、数据服务等知识型岗位,正在成为新的就业方向。

我们在园区咖啡馆休息时也注意到,周围年轻人几乎都背着电脑包。“这里看起来不像一般意义上的非洲岛国。”一位队员说。

但科考队在调研中也注意到,转型并非没有代价。随着劳动力成本上升,毛里求斯传统制造业竞争力逐渐减弱。如何继续维持高端服务业优势,同时避免经济空心化,已经成为当地新的挑战。

与此同时,中国企业参与建设的晋非工业园,也呈现出另一种复杂现实。相比埃本网络城的繁忙景象,这个园区显得安静了许多。曾被寄予厚望的商业综合体门可罗雀,一些设施利用率并不高。

一位长期在当地工作的中资企业负责人坦率地说:“在非洲做园区,不能简单复制国内模式。”这句话让科考队成员讨论了很久。

毛里求斯的经验表明,经济转型并不只是“建设几个产业园”那么简单。真正重要的是制度环境、人才结构、国际市场定位以及长期稳定的管理能力。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毛里求斯晋非工业园


离开埃本网络城前往尤里卡庄园的路上,现代写字楼和传统种植园同时出现在视野里,形成一种奇特的并置感。

几百年前,这座岛几乎完全依赖甘蔗生存;而今天,它已经逐渐把自己嵌入全球金融、数字服务和区域贸易网络之中。

毛里求斯或许并没有彻底告别“糖”。

但它已经学会,如何在“一根甘蔗”之外,寻找新的未来。


第三站:蓝湾、白鹭岛与黑河峡谷——生态保护红线如何守住发展底线


离开居住地,科考队一路向东南方向行驶。仰头是万里无云的清朗,俯身是无处可藏的烈阳。那直白而炽烈的热带日光,贴着肌肤寸寸蔓延,燃起一层细密而真切的焦灼感。海风明显比前几天更强。道路尽头,印度洋逐渐显露出来。

蓝湾海洋公园到了,据说这里也是世界最好的浮潜地。

还没下车,海水的颜色已经让不少队员停下了脚步。浅海区域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再往远处,则逐渐变成深蓝。阳光透过海面,可以直接看到海底珊瑚和缓慢游动的热带鱼。

“这里的海水能见度有二十多米。”船长一边发动玻璃底船,一边自豪地笑着。

玻璃底船缓缓驶入保护区核心区域。船底下,大片枝状珊瑚像海底森林一样铺展开来,黄色、蓝色和黑白条纹的小鱼不断穿梭其间。船上的队员们趴在玻璃上发出不时惊呼,一边用手机不停地拍照录影。而船长则不断提醒游客:

“不要投喂。”

“不要碰珊瑚。”

“船只不能偏离航线。”

这些规定看上去严格,却构成了蓝湾生态保护最核心的部分。

蓝湾海洋公园建立于1997年,是毛里求斯最重要的海洋保护区之一。过去,附近社区长期依靠捕鱼和珊瑚采集为生。随着游客增加,海洋生态一度迅速恶化。后来,毛里求斯政府开始推动保护区制度,并通过许可证机制,把原来的渔民逐渐转变成玻璃底船船长、浮潜导游和海洋巡逻员。

一位曾经从事捕鱼的船长告诉科考队:

“以前大家觉得珊瑚只是海里的石头。现在知道,它比鱼更值钱。”

说完这句话,他特地减慢了船速。前方是一片刚完成修复的幼年珊瑚区。

科考队注意到,蓝湾最特别的地方,并不仅仅是“禁止开发”,而是建立了一套生态与社区利益绑定的机制。

这里的船长收入,直接取决于海水透明度、珊瑚健康程度以及鱼群数量。因此,当有游客试图触摸珊瑚时,往往最先上前制止的,不是政府执法人员,而是本地船长。

“海里的生态,就是他们的银行账户。”一位队员非常形象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除了限制性保护,蓝湾还推动社区参与的珊瑚繁育计划。国际组织与地方社区合作,招募周边失业青年和渔民参与珊瑚修复工作。在一处珊瑚培育区附近,工作人员向科考队展示了水下“蜘蛛网状”珊瑚架。大量珊瑚幼苗被固定在金属结构上,等待重新生长。我们的领队、地理与海洋问题专家张振克教授还提到,中国华为也参与了毛里求斯珊瑚礁修复工作。“以前他们靠捕鱼挣钱,现在有人专门养珊瑚。”他感叹道。

蓝湾保护区的面积并不大,却被划分出不同功能区域:核心保护区禁止进入;限速游览区只允许玻璃底船低速单向航行;靠近海岸的区域则保留给居民游泳和游客休闲。这种精细化分区,让保护、旅游与社区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里实现了相对平衡。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实地体验蓝湾之美


相比游客众多的蓝湾,白鹭岛显得异常安静。小岛面积不大,海岸边几乎看不到商业设施。登岛前,毛里求斯野生动物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再次强调规则:不能脱离队伍、不能随意触碰植物、不能大声喧哗;这里更像一个开放的生态实验室。

白鹭岛由毛里求斯野生动物基金会长期管理,是毛里求斯最重要的生态修复项目之一。岛上近乎完全保持自然状态,进入人数受到严格限制。沿着林间步道前行,可以明显看到大量人工修复痕迹:被清除的外来植物、专门设置的鸟类观察点,以及用于保护稀有物种的隔离区域。

工作人员介绍,毛里求斯许多特有物种曾长期濒临灭绝。其中最著名的是毛里求斯红隼。20世纪70年代,这种鸟全球仅剩4只。经过长期人工繁育和生态恢复,如今数量已经恢复到数百只。粉红鸽子也是如此。队员们在林间安静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经专业环保人员的指引下,终于在林间看到了一只前来饮水的成年粉红鸽子。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举起了相机、手机。

“如果没有这种长期封闭式保护,它们可能已经彻底消失了。”岛上专业研究人员说。

白鹭岛并不追求大规模旅游收益。高门槛、小规模、强保护,反而让这里成为国际生态研究和纪录片拍摄的重要地点。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白鹭岛保护区


在毛里求斯,“生态价值”本身,早已开始成为一种新的经济资源。相比于蓝湾和白鹭岛,黑河峡谷国家公园则是别一番景象。

车子沿山路不断向上,窗外景观逐渐从甘蔗田变成茂密雨林。空气也明显变得潮湿起来。云雾开始在山谷间缓慢流动。山势不断攀升,视野里的晴空与阴云开始交错重叠。未几,山间便织就了一幅奇景——密密匝匝的雨丝在左,铺天盖地的烈阳在右,金色的光柱横贯在连绵的雨雾之中,将半边山谷渲染得如梦似幻。

黑河峡谷国家公园是毛里求斯最大的国家公园,也是全岛最重要的生态屏障。站在观景台向远处望去,大片原始森林覆盖着起伏山地。山谷深处不断传来鸟鸣声。胆大的猴子在观景台的柱子上不时游走,变换姿势,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黑河峡谷国家公园


相比蓝湾和白鹭岛的“精细化保护”,黑河峡谷更像是一种大尺度生态系统保护。这里不仅保存了大量特有植物和鸟类,也是整个岛屿重要的水源涵养区。热带雨林能够稳定玄武岩风化土壤,减少暴雨带来的山体滑坡,同时为全岛水库持续提供淡水。“如果没有这些森林,很多基础设施根本承受不住热带暴雨。”我们的领队解释道。

但真正让科考队印象深刻的,还是这里生态保护与地方经济之间形成的联动关系。

过去,很多发展中国家往往面临“保护森林还是发展经济”的两难。但在黑河峡谷周边,越来越多村民开始依靠生态旅游获得收入:有人担任徒步向导,有人经营民宿,也有人参与巡护和外来物种清理。

我们的当地向导笑着说:“现在森林越好,收入越高。”

这句简单的话,或许正是毛里求斯生态治理最核心的逻辑。

回程路上,我们的队员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为什么一些国家把环境保护视为经济发展的负担,而毛里求斯却能把生态变成发展的基础?

或许答案就在这些海湾、森林和保护区里。

对于土地和资源都极其有限的小岛国而言,生态并不是发展的附属品,而是生存本身。正是那“天堂原乡”的传说,让这片海岛成了无数人的终极向往。


第四站:洲际奴隶博物馆、契约劳工遗址与唐人街——多族群社会如何共处


第四站的考察主题是毛里求斯最复杂、最敏感的问题之一:多族群社会如何形成,又如何维持长期稳定。让我们走进博物馆、走进社区看答案。

首先是洲际奴隶博物馆。这座3年前才开放的博物馆位于一座18世纪旧军事医院建筑内。这座建筑本身,就是由黑人奴隶修建的。灰白色石墙在潮湿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刚走进展厅,气氛立刻安静下来。

墙面上,是一排被放大的黑人奴隶面部模型。“先祖面孔”展区使用的是19世纪法国人类学者留下的真人翻模。那些表情沉默而压抑,很多队员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一位历史专业的同学低声说:“站在这里,会突然意识到历史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1819世纪,毛里求斯是印度洋奴隶贸易的重要中转站。被贩卖到这里的奴隶不仅来自非洲大陆,也来自马达加斯加、科摩罗群岛,甚至印度和东南亚。展柜里陈列着铁链、脚镣、《黑人法典》复制件以及从奴隶墓地中发掘出的生活遗物。粗糙的陶片、破损的饰品和简单工具,被安静地摆放在灯光下。

其中,《黑人法典》尤其令人压抑。这部由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于1685年 颁布,规范法国海外殖民地的奴隶制度的法律,在法理上将黑人定义为“动产”,详细规定了奴隶主如何惩罚、鞭打甚至处决逃跑奴隶。令人愤慨的是,20265月法国国民议会才正式废除这部肮脏的法律。

“制度化暴力。”一位同学在考察日记里重重落笔,将标点刻进纸背。在那些冰冷的展品面前,文字成了最苍白也最愤怒的宣泄。

但博物馆并不只是展示苦难。在音频展区,科考队听到了早期塞卡音乐。那是一种由黑人奴隶口耳相传保留下来的传统节奏乐,鼓点低沉而急促,在封闭展厅里回荡。“这是他们在极端压迫下,依然保留下来的文化。”一位克里奥尔讲解员对我说。

近些年,毛里求斯政府开始主动推动殖民历史研究,并成立“真相与正义委员会”,试图重新梳理殖民时期奴隶制与契约劳工制度留下的社会创伤。

“只有直面历史,才能避免重复历史。”这是博物馆入口处最醒目的一句话。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洲际奴隶博物馆以及博物馆中的非洲面孔照片


离开奴隶博物馆后,就来到了一墙之隔的阿普拉瓦西·加特遗址。相比奴隶博物馆的沉重,这里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斑驳石阶一直延伸到海边。1835年英国废除奴隶制后,数十万印度契约劳工正是从这里登陆毛里求斯。

队员们站在石阶旁,想象着当年劳工们登陆的情境。

1849年至1923年间,超过46万契约劳工进入毛里求斯,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印度。他们名义上是“自由劳工”,但很多人实际上受到欺骗,被迫在种植园进行高强度劳动。博物馆的一位研究人员对我讲:“很多历史学家认为,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奴隶制。”

科考队注意到,今天的毛里求斯政府有意把奴隶博物馆和契约劳工遗址放在同一历史叙事中。过去,非裔克里奥尔人和印度裔群体之间,长期存在一种“谁更苦难”的历史竞争。而现在,官方更强调:无论是黑奴还是契约劳工,本质上都属于殖民体系下的受害者。这种对“共同苦难”的强调,也成为毛里求斯推动多族群和解的重要方式。

同样,长期属于法裔精英的尤里卡庄园也将日种植园主的奢华与奴隶的痛苦一并呈现,作为毛里求斯和解文化的一部分。这个长期属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勒克莱齐奥家族的庄园用奴隶的双手建立,克莱齐奥在其多部作品中深刻解构了尤里卡庄园所承载的家族荣光,以及白人庄园主与有色人种、黑人克里奥尔人之间无法回避的阶级与种族鸿沟。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阿普拉瓦西·加特遗址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阿普拉瓦西·加特遗址博物馆


相比前两处遗址的沉重气氛,毛里求斯的唐人街明显热闹许多。街边小店汉字招牌与英语法语标识共存。空气里混杂着酱油、烧腊、海风气息。历史上,华商的“赊账机制”,曾是毛里求斯社区最重要的社会纽带之一。殖民时期,很多底层劳工收入极不稳定,而华人商铺通过长期赊账,逐渐建立起跨族群的商业信用网络。这种网络不仅维持了生计,也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不同族群之间因资源紧张产生的矛盾。

毛里求斯华人数量并不多,全国人口不足3%,并有持续下降的趋势。但华人文化在当地却拥有很高可见度。春节是毛里求斯法定节假日。25卢比纸币上,还印有华人政治家朱梅麟爵士的肖像。建于1842年的关帝庙在周围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红墙绿瓦一片浓郁中式风。让人意外的是,前来上香的人并不只有华人。在毛里求斯,“关公”已经不仅是传统华人信仰中的神祇,而逐渐变成一种跨族群共享的精神符号——它代表诚信、正义,也代表社区平安。这种文化融合,并不是通过强制同化完成的。恰恰相反,它建立在“差异被允许存在”的基础上。

毛里求斯唐人街

毛里求斯长期实行的政治制度,也在努力维持这种平衡。殖民时期遗留下来的“最佳输家制度”,会为少数族群保留一定政治代表席位,避免“赢家通吃”的多数族群政治。这种制度并不完美,甚至长期存在争议。但它在客观上缓解了小族群的焦虑感。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多学科科考团在毛里求斯路易港的关帝庙前


离开唐人街时,回到车上,晚间小会的主题因此确定:

为什么很多多民族国家会陷入长期冲突,而毛里求斯却能维持相对稳定?

答案或许并不在于“没有矛盾”。相反,毛里求斯真正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承认矛盾、保留差异,同时又不断寻找让不同族群继续共同生活下去的方法。

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大智慧。


第五站:港口、要塞与智慧——小国如何在大国之间寻找空间


抵达路易港的这几天,科考队几乎每天都会经过港区。巨大的集装箱吊机缓慢移动,货轮停靠在码头边,不时能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船只。港区外的公路上,印有法语、英语和中文的集装箱卡车不断驶过。

对于面积只有两千平方公里左右的毛里求斯而言,海洋从来不是边界,而是生存本身。

从地图上看,毛里求斯位于西南印度洋航线的重要节点。历史上,无论是荷兰人、法国人还是英国人,都把这里视为控制印度洋的重要支点。今天,随着大国竞争重新升温,这座小岛再次被放进更大的地缘政治版图之中。

印度洋上的重要节点路易港


队员们在阿德莱德城堡上,从高处俯瞰,整个路易港像一个天然港湾镶嵌在山海之间。港口、金融区、旧城区和远处海面同时进入视野。几名队员拿着手机地图,对照印度洋主要航线的位置。

“谁控制这里,谁就能影响西南印度洋的航运。”一位毛里求斯战略学者如是说。

1810年的大港海战,本质上就是英法围绕印度洋海权展开的争夺。而今天,类似的地缘逻辑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竞争方式发生了变化。

毛里求斯没有正规军,只有警察部队和海岸警卫队。但正因为如此,它更依赖外交、法律和多边机制来维护自身利益。

毛里求斯在印度洋中的地缘位置图


“毛里求斯最大的优势,不是力量,而是平衡能力。”略懂国际关系的我对学生如是说。

冷战时期,毛里求斯长期奉行不结盟政策。进入21世纪后,这种“小国平衡术”变得更加明显。在安全领域,毛里求斯与印度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由于大量印度裔人口的存在,两国之间长期保持深厚联系。近年来,印度帮助毛里求斯建设港口、雷达系统和海上基础设施,并在阿加莱加群岛援建机场和码头。但与此同时,毛里求斯又始终警惕自身主权不受侵害。阿加莱加项目在国内曾引发巨大争议。一些人担心印度军事影响力扩大,而毛里求斯政府始终强调,所有合作都必须建立在主权完整基础之上。

相比印度的“安全存在”,英美关系则更多围绕查戈斯群岛问题展开。1965年,英国在毛里求斯独立前,将查戈斯群岛从殖民地中剥离,并允许美国在迪戈加西亚岛建立军事基地。几十年来,毛里求斯始终坚持查戈斯群岛主权属于自己。

过去,这种主张长期难以得到回应。

但近年来,毛里求斯开始更加熟练地运用国际法和多边外交来增进自身的利益。它把查戈斯问题从单纯双边争端,上升为“去殖民化未完成”的国际议题,并先后推动联合国大会和国际法院介入。2019年,国际法院发表咨询意见,认定英国对查戈斯群岛的持续控制不符合国际法。“这是小国利用国际规则争取空间的典型案例。”一位当地学者这样说。

科考队成员注意到,毛里求斯在外交上很少采取激烈姿态。即便在查戈斯问题上,它也始终强调通过国际法与谈判解决争端,而不是走向对抗。

这种谨慎,同样体现在对华关系上。

毛里求斯是非洲第一个与中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中国企业长期参与当地基础设施、数字通信和工业园建设。但与此同时,毛里求斯也是目前少数尚未正式签署加入“一带一路”倡议的非洲国家之一。

“他们很清楚自己处在大国竞争之间。”一位毛里求斯学者对我说。

这种“既合作、又保持距离”的策略,看似谨慎,却恰恰反映出小国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生存智慧。

毛里求斯的查戈斯群岛(红点处)

晚上的小会主题因此定下:为什么毛里求斯这样的小国,反而能在国际事务中保持相对主动?

答案或许正在于它始终清楚自身的位置。

它既不试图成为大国竞争中的主导者,也不愿完全依附任何一方;它没有能力改变国际格局,却善于利用国际规则、区域组织和多边机制,为自己争取最大回旋空间。

某种意义上,毛里求斯的外交更像一种“精细化生存”。

对于这样一个资源有限、人口有限、国土有限的小岛国而言,平衡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第六站:大使馆、中资企业、孔子学院与毛里求斯卫生研究所——中毛合作的新图景


华人早就来到了毛里求斯,这里的唐人街是中国在非洲文化唯一完整的存在。第一个海外中国文化中心也设在这里,并且一直人气不减。今天,中毛关系如何,中毛务实合作又要走向何方,是本次科考的最后一个议题。

科考队首先拜访了中国驻毛里求斯大使馆。使馆位于路易港一处安静区域。院内种着热带植物,大片草坪整洁有序。由于黄大使当时正在国内休假,丁佩一代办和多位在馆外交官热情接待了科考队。座谈从一本书开始,科考队们提到,中国前驻毛里求斯大使李立曾组织翻译法国作家帕斯卡尔·修的《唐人街:毛岛往事》。这本书以华人移民历史为线索,记录了毛里求斯多族群社会的形成过程。

“理解毛里求斯,不能只看经济和外交。”一位外交官说,“还要理解这里复杂的文化结构。”

这句话给不少队员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随后的交流中,外交官们系统介绍了中毛关系的发展情况。政治上,两国长期保持稳定关系;经济上,《中毛自由贸易协定》成为中国与非洲国家签署的首个自贸协定;在人文领域,华人社区和教育交流则提供了天然纽带。

不过,座谈中也并没有回避现实问题。

一位外交官坦率提到,中资企业在毛里求斯的发展并不总是一帆风顺。一些项目面临市场规模有限、运营成本较高以及本地化适应不足等挑战。“毛里求斯不是一个简单复制国内经验的地方。”他说。他希望科考团利用南大智库优势深入毛里求斯,帮助中国企业破解难题。

中国驻毛里求斯大使馆外交官们与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合影


离开使馆后,科考队前往中江国际毛里求斯公司调研。公司办公楼位于路易港附近。相比很多大型跨国企业,它显得并不张扬,但已经在当地运营四十多年。公司负责人向队员们回忆,企业刚进入毛里求斯时条件十分艰苦,很多基础设施都不完善。而如今,公司不仅在当地拥有稳定业务,还开始以毛里求斯为基地,向非洲其他国家派遣员工。

“有很多毛里求斯员工都被公司外派去非洲大陆工作。”这位负责人说。

一位长期在毛里求斯工作的中方工程师告诉大家:“这里最大的挑战,不只是施工,而是长期适应。”他举例说,毛里求斯处于热带海洋气候区,建筑标准必须考虑强风、高湿和暴雨;同时,本地社会对环境保护要求也很高。“很多时候,项目建成只是第一步,后续维护才是真正考验。”他说。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与中江集团毛里求斯公司进行交流


相比中江国际相对稳定的发展,科考队随后调研的晋非工业园,则呈现出另一种更复杂的现实。

这个2006年被列为中非首批境外经贸合作区的项目,曾被中毛双方寄予厚望。园区里仍能看到大面积规划道路和商业设施,但部分区域显得有些空旷。曾经投入巨资建设的“伊甸园”商业项目,如今门可罗雀,更没有一家商铺。

记得一位长期研究非洲产业园区的同行这样说过:“园区建设最难的,不是修路和盖楼,而是真正融入当地经济结构。”

队员们注意到,与晋非工业园部分区域的冷清相比,周边由毛里求斯本地企业运营的园区却明显异常活跃。

这也让大家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中非合作真正重要的,究竟是“把项目建起来”,还是“让项目长期运行下去”?

科考队来到毛里求斯大学孔子学院。

校园里绿树成荫。路上挤满了来往教室的学生。孔子学院所在建筑并不大,但墙上贴着中文活动海报和书法作品。

中方院长杨芳教授和毛方院长纳伦德拉·基斯塔玛教授热情接待了科考队一行。基斯塔玛教授对南京并不陌生。他笑着提到,自己的侄女曾在南京留学。孔子学院如今已经不仅是语言教学平台,也逐渐成为连接中国与毛里求斯青年交流的重要纽带。每年有不少毛里求斯学生来中国留学,特别是学医。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科考团在毛里求斯大学孔子学院


随后,在基斯塔玛教授引荐下,科考队与毛里求斯大学非洲综合研究所学者Marie-Francoise Brigitte Driver教授展开了一场时间紧凑的学术交流。双方围绕南南合作、非洲区域发展和中国—非洲关系等议题交换意见,并初步达成未来合作研究意向。


领队张振克教授与毛里求斯非洲综合研究所Francoise Brigitte Driver教授交换礼物


毛里求斯大学非洲综合研究所Marie-Francoise Brigitte Driver教授做学术报告

毛里求斯国家卫生研究所则是科考队拜访的又一个重要机构。相比前几站的开放环境,这里明显更安静。研究所执行所长Jennita Ramburn向科考队介绍,毛里求斯的“健康研究”范围很广,不仅包括疾病防控,还涉及医疗教育、营养、公共卫生、环境健康和热带疾病监测。“对于岛国来说,公共卫生本身就是国家安全的一部分。”她说。

在座谈中,双方还围绕未来科研合作进行了交流,包括公共卫生治理、热带病研究和健康数据合作等方向。由于时间紧张,时间虽至,宾主交流意犹未尽。

夜色直播 毛里求斯非洲科考团在毛里求斯国家卫生研究所


回程途中,几位队员一路讨论:

为什么毛里求斯会成为中国企业、教育合作和卫生合作在非洲的重要节点?

答案或许与这座岛的特殊位置有关。它既连接非洲,也连接印度洋世界;既有稳定制度环境,也拥有多语言、多文化优势。对于中国而言,毛里求斯不仅是一个岛国市场,更像一个观察非洲、进入非洲、理解非洲的窗口。

而对于毛里求斯来说,与中国的合作,也并不仅仅意味着资金和项目。更重要的,或许是在全球变化越来越快的今天,为这个小岛国提供更多发展选择。


结语:印度洋晚风中的“小国答案”


科考结束前的最后一天,科考队再次来到路易港海边,再次感受这个岛国的气息。仅仅一周时间里,队员们几乎走遍了这个岛国最重要的区域:从大港区残破的殖民遗址,到蓝湾海底缓慢生长的珊瑚;从旧糖厂厚重的蒸汽机器,到埃本网络城闪烁的电脑屏幕;从唐人街的香火与市声,到国际法庭上的查戈斯群岛主权争议。

最初,很多人只是把毛里求斯视为一个“非洲发展成功案例”。但真正走进去后才发现,它更像一个被不断压缩、放大的现代国家治理样本。

这里面积不大,却几乎浓缩了全球化时代许多核心命题:殖民历史如何被记忆,多族群社会如何维持平衡,生态保护怎样与经济发展共存,小国又如何在大国竞争之间寻找空间。

而毛里求斯最特别的地方,也许恰恰在于它并不依赖某一种“奇迹”。

它没有丰富资源,没有庞大市场,也缺少绝对地缘优势。它能走到今天,更多依靠的是一种长期积累的治理能力:对制度稳定的坚持、对法律规则的重视、对生态边界的克制,以及对多元社会复杂性的耐心处理。

这种能力往往并不轰动。它体现在珊瑚保护区里严格的航线限制中,体现在不同宗教节日被同时列为公共假期的安排里,也体现在面对国际争端时,选择通过国际法而非情绪对抗来争取权益。

一路调研下来,科考队成员逐渐意识到:毛里求斯的发展经验,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成功学模板”。很多条件无法复制,一些问题也仍在持续存在——青年就业压力、经济结构单一风险、气候变化威胁以及外部地缘竞争,都在不断考验这个岛国。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提供了一种值得认真观察的发展思路:对于资源有限的小国而言,真正重要的,未必是追求规模,而是如何建立稳定、可信、可持续的治理体系;不是盲目追逐速度,而是在全球变化中始终保持自身的平衡能力。毛里求斯虽然很小,却始终在努力回答一个并不简单的问题:一个资源有限、历史复杂、身处大国夹缝中的国家,究竟如何才能长期稳定地走下去。

尾声


本次联合科考得到了夜色直播 本科生院教育改革经费、以及非洲研究所张振克教授项目经费的慷慨资助;在项目的筹备与执行过程中,亦得到了本科生院、校外办、夜色直播 、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等单位的大力协助与全方位支持。

回首来路,此行历经波折。本次科考原定对象国为素有“非洲之心”美誉的赞比亚。在内容、行程及交流对象均已尘埃落定之际,五月中旬刚果(金)突发来势凶猛的埃博拉疫情,邻国赞比亚亦被列为十大高危传染国之一。基于专业的敏锐判断与安全至上的原则,团队果断向学校申请终止赞比亚行程,并将视线转向印度洋西南部的非洲海岛——毛里求斯。 这一调整迅速得到了学校的理解与持续倾力支持。

在各单位的鼎力相助下,科考队一切从头开始,重新招募队员、搭建拜访网络、重构多学科科考内容。其间虽有国际局势动荡对空中交通的阻隘,但团队最终克服重重掣肘,圆满完成了本次多学科毛里求斯联合科考。在此,向所有提供支持的所有机构和人员,致以最衷心、最崇高的谢意!

最后,亦要深切感谢参加本次科考的各院系学子。你们青春如炽,将满腔热忱洒向这片炙热的土地。不惧山路攀升的晴雨交错,无畏旧迹追寻的岁月沉重,你们始终以最饱满的求知姿态,丈量着世界的广袤。愿你们——历尽千山,归来仍怀赤子之心;踏遍星河,此去皆是朗朗前程。


文字:夜色直播 刘立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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